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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通校长的新教育实验——访谈顾瑞环校长

来源:网络时间:2020-03-29 22:45阅读:0

  访谈者:叶水涛(江苏省教育学会副会长)

  受访者:顾瑞环(新疆伊宁县南通实验学校校长、书记)

  地点:伊宁县南通实验学校校长室

  叶:新教育不仅是一种理想,也是扎扎实实的行动,是将理想转化为行动,并在行动中实现理想。新教育行动是有理论指导的,是一种自觉的教育改革实践。在这样的教育改革实践中,每一行动都有许多创造性的方式和方法,比如关于营造书香校园,它用图书漂流等方式,解决儿童读物数量缺少、品种不多的问题。比如设阅读节,有仪式感,培养虔诚的阅读态度,促进师生共读,使阅读活动常态性和制度化。新教育实验非常注重过程和方法的结合,比如晨诵午读暮省等。

  顾:新教育倡导晨诵午读暮省,它这样一提倡,我们学校这一块的课程表就有了变化。现在看来,基本上晨诵午读做得比较扎实,暮省要求比较高,做起来比较困难,这是现实。暮省让你读书以后有一个反思,有一个心得交流等,它也是给我们一个提醒。

  叶:将一天中的阅读,分为三个连贯的环节,每一环节都有不同的形式和要求,这样就便于把阅读在学校中推开,有不同的侧重点,不同的感受和收获。通过形式的规定,赋形式以特定的内容与要求,防止阅读的形式化和走过场,这也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承继。

  顾:不管是营造书香校园,晨诵午读暮省这一块,都结合教学的过程。这堂课上完之后,你要有一个反思,类似于暮省。其实这个暮省不光体现在学生的阅读上,也体现在老师的教学上,吾日三省吾身,每天下来后,老师肯定要有一个反思,这堂课下来,你回去肯定会想这堂课哪个地方我没有教好,有些时候会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没有处理好。

  叶:因此,它的意义不仅在于阅读,也涉及教学;不仅在于学生,也包括对教师的要求。新教育实验的行动是向四面八方打开,是关联性非常强的系统性活动。比如,阅读很自然地勾连起思考,由思考自然地带动写作,让师生共写教育随笔,教育随笔是读书的感悟,也是教学的反思,是一种生命叙事的呈现,这是新教育很了不起的一个方面。

  顾:我们老师写的教育随笔、教育札记,它其实就是教育生命叙事的一种呈现,它是活生生的,是有血有肉的,是丰满的,有感而发的。论文比较高深,叙事你可以写与学生的交流、课堂上的生命状态、你的反思体验,所有的,包括与班主任工作中的细节,都可以容纳到生命叙事中来,它就像你喝了一口茶,回过头来慢慢地细品,慢慢品味课堂和学生的生命成长。

  叶:教育随笔跟教师的教育行为和教师的情感是最接近的,它也是最为自由的一种方式,便于操作,写论文要求比较高,难度比较大。

  顾:你要说写论文,老师会发憷,你要说写教育随笔、写生命叙事,他能够写很多。

  叶:恰恰这些东西都是有价值的,它是原生态的,鲜活的。

  顾:我们每一年老师参评新教育年会生命叙事论文评选,凡写得最朴实的,捕捉到与孩子之间最具有生命价值的、最真实的那些文章,全部都能够获奖。所以,我们每年选不多的文章参选,但基本上都能获奖。

  叶:从叙事中能看到很多真实的东西,教育叙事的认知与情感是交织在一起的,所以它比较能够打动别人,这是论文所没有的,论文跟教师的生活和情感比较疏远。

  顾:老师们比较喜欢听一些接地气的、指导性强的讲座,这种从一线中来的、具有实践基础的讲座切中老师们的期盼,是老师们最需要的。一些很高大上的理论天花乱坠,听得让人兴致盎然,但回来以后,一片茫然,没办法操作。就像俞丽美老师她上次来讲的,全是小切口的小专题,针对有问题的地方开展专题讲座,我们老师听完以后豁然开朗,这样的东西是老师们最关注的。

  叶:新教育为什么吸引人呢,有一个重要的原因,它有很多这样的叙事,注意理论和实践的密切结合,生动活泼,也有声有色,这是广大教师所希望听到和看到的,也是他们能听懂、看懂和学会的。就像印度的佛教来到中国,它既有精深的理论典籍,也有许多形象生动的佛教故事,所以,从士大夫到普通老百姓,比较广泛地能接受。因此,赵朴初先生认为,这是中国本土道教所远远不及的原因之一。

  顾:直抵我们每个人的心灵深处,引起共鸣,这种东西是最真实的。

  叶:新教育的了不起,首先在于它有上位的思考的,有系统自洽的理论框架,但是它的具体表达又是非常现实的,是带有实践导向性的,是行动的和行为式的。新教育的理论是能够说明问题的,实践的操作是可以实施与普遍借鉴的,是可以推广的,同时又为我们学校和老师的自我创造留有生长空间。所以,你可以比较一下,新教育实验与国家的基础课程改革相比,新教育实验是教师为起点的,为教师的发展提供平台。课程改革是带有行政指令性的,规定性比较强,要求比较统一,专家的解读比较概念化,因此教师和学校的主动与创造性显得不够。那时几乎所有专家都谈建构主义,基层的老师和校长也言必称建构主义,但建构主义是什么,它跟学校和老师是什么关系,怎样在学校管理和教学中体现,普遍地比较茫然。专家要求学校和老师转变观念,什么是观念,转变成什么观念,怎样转变观念,具体化的东西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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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顾:这个新教育实验,它所给你的,是具体化东西,你这样做,就不会错,你怎么变都不离谱。

  叶:新教育从不去批评这个不对,那个不对。对与不对,老师和校长都看得到,他们又不傻,问题在怎样去做,怎样做才对,才更好。从不对到对,不是解读一个概念就能解决的,不是一次培训就能解决的。许多专家不了解基层的教师和学校是什么样子的,他们总说外国是怎么样的,应该是怎么样的,未来是怎样的,让基层学校的校长和老师依葫芦画瓢,以行政化的刚性要求指导学校和教师,其举步维艰是可想而知的,效果的不甚如愿也是有目共睹的。任何理论话语,它的适切性都有前提和边界,比如,减轻学生负担,让孩子生动活泼地发展,这当然是不错的,当然非常好,但是不等于书读得越少越好,作业做得越少越好,老师对他们的要求越低越好。对儿童不教育,不作引导,放任自流就是好的?最起码在现代社会是不可能的,也不能这样的。一些教育专家、学者是怎样教自己孩子的呢?是随随便便找所学校,是完全放手乃至放任的吗?从不过问学业与考试分数的吗?说实话,我很怀疑。学校教育主要是知识教育,儿童不能没有文化知识的学习,但决不是学得越多越好,越深越好,更不能过多强调分数,儿童的学习生活不能过于单调与被动。儿童的生命应得到舒展,儿童的活动应该有文化的含量。新教育实验是有文化含量的,是佐助儿童精神生命成长的,而不是盲目地、一味地放任。到了高中阶段还要放任学生,没有相应的规训和责任承担,这就完全没有道理。但小学阶段要尽可能让儿童有幸福的感受,有美的享受,有学习的乐趣。童年应该是幸福的,童年应该得到捍卫,儿童生活应该丰富多彩。

  顾:儿童一定要能够有快乐幸福的学习生活体验,儿童对自身成长的每一个关键点都能记忆犹新、终身难忘。比如,我们的八礼四仪、十岁成长礼、成人仪式等,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尊重生命。生命成长的关键点一定要有仪式,仪式要隆重,让学生能有仪式感,终身都能记住,无论集体生日也好,其他活动也好。让他记住,三年级我是这样过的,四年级又有怎样体验的,五年级又是另外一种全新体验,那么,从三年级到五年级他会对生命有一种不断地拔高的认识,孩子会觉得他孩童时期没有虚度。

  叶:他的读书也不是符号性的接受,而是一种精神成长。因此,新教育的意义是多方面的,它不是一种自认正确的理论体系,抽象地强制性地让别人去接受。新教育是生活化的、生长性的,让学生体验到学习生活之美好,让教师和校长有创造性的成就感。

  顾:新教育不断地在扩展它的外延,不断地在增加活动的内容,每年,从刚开始的六大行动,到现在的十大行动,几乎涵盖我们教育教学的方方面面,而且每年都有推进,每年都有话题,每年都有一个主题,所以,让新教育人为之动容,为之向往。我要看明年的主题是什么,明年主题的呈现方式是什么,我要看到生命成长的不同的状态,这样他就有期待。每年的新教育年会,我们都有一种满满的期待,从六大行动到十大行动,说不定还有十一大行动、十二大行动,每个人都是新教育的参与者,他也可以创造新教育的另外一些行动,人人都在创造,不断地拓宽和延伸新教育的外延。或许哪一年,由一个普通的教师提出,于是纳入十一大行动,这种可能性也有。

  叶:六大行动也好、十大行动也好,都是专家和教师智慧的集大成,主要的理论框架和总设计是朱永新老师,具体诠释与行动中的创造主要在一线的校长和老师。新教育实验是一种田野式的、行动式的、群众性的实验,朱永新老师不断进行理论的提炼和升华,因此,新教育实验有着旺盛的生命力,有强大的和可持续发展的推动力,不断走向新的高度,创造新的奇迹。

  顾:好多教育的改革,一段时间也很红火,但没有几年就消沉了,最后销声匿迹了,前面那么轰轰烈烈,说消失就消失了。但是朱永新老师这个新教育存在18年了,而且越来越多的人参与,越来越兴旺。

  叶:为什么那么多典型,“其兴也勃,亡也忽”?这的确值得我们研究和反思。顾校长你们在一线的校长与教师最有发言权,你们的体会也最深刻并切近教育实际。我们总说某一种模式好,似乎完美无缺,历史上的其他模式,就这也不好,那也不好,一无是处。然后,它很快也就成了过去,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。我想,什么叫群众智慧,什么叫集思广益,四千所学校,那么多的老师和校长,在那里研究、探索、创造,这才是生生不息,才是生动活泼和丰富多彩,这才有自由驰骋的广阔天地,有着无限发展的可能性。包括顾校长你学校提出来的和融思想,有融合,有包容,有和而不同,这样才能有各美其美的个性化创造,说明校长就有这个胸襟和境界。不同的人,不同的教师,不同的学生,在这里都能够找到自己的尊严,都能够有自己生命独特的进程,这就是朱永新老师和新教育一以贯之的思想原则。

  顾:新教育对每个孩子来说,不管你的出身,不管你的个性差异、智力的差异,它都尊重,尊重每一个孩子的个性,给每个孩子一个成长的平台和机会,我觉得这就是包容和接纳。

  叶:有容乃大。新教育指向于构筑一种幸福而完整的教育生活,这是一种生活,而不是其他;它让你有一种幸福体验,这种体验是完整的体验。无论教、无论学、还是学校管理,其实都在过一种生活,因此,好多学校都把这句话写在学校的墙壁上。顾校长很优秀,对新教育实验有自己独特的理解和实践。

  顾:我接触新教育实验的时间不长,但是我比较认可新教育,也在践行着新教育,我们走在新教育的路上已是第三年了,望您多多指导。

  叶:顾校长有智慧和胸襟,南通实验学校的校长,有我们南通校长的气质。

  顾:我们学校每年都进一批新老师,今年又进了六十多个新老师。新老师都在说:“我们的顾校长不回南通吗?”他们以为我是南通人。(笑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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